四年多了，俄乌前线还在拼消耗。

但消耗的不只是炮弹和人命，还有一份谁也没料到的需求清单。

这份清单上，越来越多的东西不是从军工厂造出来的，而是从欧洲某个车库、某间地下室、某台和微波炉差不多大的桌面3D打印机里，一层一层堆出来的。

本文的部分分享来自一个Chris的德国人的公开分享，他白天忙生意，车库里四台打印机一天到晚不停转，一周打印出十到十五公斤塑料件。

这些3D打印塑料框架，过几天就到了乌克兰前线，绑上一块电池，挂在无人机下面，飞向俄军阵地。

他和许多其他有3D打印设备的欧洲志愿者都参与了一个叫打印军团的志愿者组织。

它不是工厂，也不是军工企业，而是一支散在欧洲各地的分布式民间志愿组织，通过捐款/捐设备/自发接单而用桌面级3D打印机批量做前线要用的小塑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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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机配件、密封盖、平板支架、电池和灯具外壳、医疗用品，几乎什么都做。

一个免费的军需网店，从基辅的地下室发货

这套体系运转的方式，比它的名字更有意思。

组织的联合创始人从基辅一处地下掩体里管着整个网络，逻辑跟网店一样，但全部免费。

前线士兵、医护、消防员把缺的东西登记上去，协调员把订单挂到网上，志愿者下载图纸，自己的机器开工。

做完寄回协调点，检查无误，再送往前线。

打印出来的件，多半搭着小货车或者拼车，当顺路货捎过去。

能下单的零件大约有一千五百种。

规模到了什么程度？

据组织官网，这是乌克兰牵头的最大3D打印组织，差不多三千名打印志愿者，约七千台设备，海外参与的有六百人左右，欧洲某大国是最大的枢纽之一。

做什么，不做什么？

这帮人并非什么都做。

欧洲这边国家有明确禁区，凡是理论上可能被算成武器的零件，他们不接海外订单，没人愿意去碰本国的战争武器管制法。

真正的武器和弹药塑料件，按官方说法是在乌克兰本土做的。

但有一类东西确实从欧洲生产，听着有点反常识，是「教学用的仿真假弹」。

至少公开资料说的确实是仿真假弹。

反坦克地雷、带彩色塑料尾翼的集束弹药模型，颜色鲜艳，说战地小孩看见容易伸手去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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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志愿者参与开发了这些仿真模型，送到学校之类的地方，为的是让平民明白，这种东西不能碰。

地上散落的危险物得有人教大家认，这是战争留给乌克兰的另一道应用题。

公开分享的还有3D打印的星链（starlink）卫星的连接器。

战争逼出来的，不止是无人机零件，还有更新鲜的应用

把视线从无人机挪开，会看到这场战争更有意思的一面。

它倒逼出了一串平时根本没人会去碰的3D打印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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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有趣的是验静脉仪的手柄。

一个叫Energy for Ukraine的项目做的这东西，它能让医护在红光下、甚至黑暗里找到伤员的静脉。

和平年代谁会想到要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扎针，可战场上之后救人，光线条件就是这么差。

同一个项目还包括了3D打印充电宝和手电的外壳，电芯是从废旧电动自行车电池里拆出来回收的。据分享，搞到旧电池反倒成了战场最头疼的环节。

这些电源有时直接由无人机空投到阵地，给士兵供电。

还有医疗应用是关于失去肢体的士兵，假肢需要保护套，车库里就用3D打印做这类东西。

还有一种订单，是人体骨骼模型，给战场上的搜寻队当比对参照物，方便辨认遗骸。

从给活人做义肢配件，到给死者做骨骼参照，这些应用确实很难想到，跨度大得让人发怔。

为什么偏偏是这些应用？

AM易道的看法是，把这几样东西摆到一起，规律其实很清楚，满足战场或者战后实用。

无一例外都是小批量、要得急、改得快、单价不能高、最好谁在家都能做。

验静脉仪不需要量产十万只，骨骼模型也不会有正规厂家排产，假肢套更是一人一个样。

这类需求在和平年代分散又微弱，没有哪家企业会专门为它组织产能。

不是3D打印突然变强了，是战争把它的长处突显出来了。

离开战场，这套分布式生产的模式还成立吗？

那么问题来了，离开战争这个极端场景，这套自发民间组织的分布式打印还剩多少。

它至少证明了一件事，几千台廉价设备、一套订单系统、一群志愿者，真能持续给一条战线供货，而且免费、不间断、补给链短。

把产能打散到千家万户、用软件调度起来，这本身就是分布式生产的实践形态。

但它的成立，高度依赖几个前提。

一是动机要强到能让数百个不同国家的人无偿出钱出力，没有战争环境逼出来的正义、自由的使命感，动机不够强烈。

还有就是质量管理需要相对宽松，前线的件能用就行，换成纯粹商用的消费品或者严肃的医疗器械，监管这关过不去。

所以AM易道的观点是，这个欧洲和乌克兰的案例很难在常规时期成为一个可复制的3D打印商业模式。

它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3D打印的长板，分布式、低门槛、快迭代、抗打击。

和平年代要复刻，缺的是能让所有人不计成本一起开机的理由。

乌克兰和支持乌克兰的欧洲的民间群体有这个理由，其他地方动机不够强烈。

很多时候我们绞尽脑汁想要开发全新你的3D打印的新应用和新商业模式，结果真正逼出创新的，是战争。

今天打义肢，明天打模拟武器，后天打静脉寻踪器吗，大后天打一副供人辨认尸骨的肋骨。

虽然听起来有点黑色幽默，3D打印一层一层往上堆，至于堆出来的是希望还是荒诞，技术本身并不在意。

最先进的制造应用，大都诞生在最不体面的地方。

但我们可以试图体面的从这些创新中反思其应用的内生逻辑。

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

p.s. 不出意外，这个支持乌克兰的志愿者组织网站上披露的3D打印设备均为我国头部消费品牌，还直接给出了推荐与不推荐的品牌与型号，这里就暂不具体分享了，有兴趣的读者可以自行去检索相关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