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D打印枪支社区内部打起来了，而且直接闹上法庭。

去年，佛罗里达州枪支律师马修·拉罗西埃把科迪·威尔逊给告了，这位37岁的持枪权活动人士因为「解放者」而广为人知，那是最早广泛传播的3D打印枪支文件之一。

案件提交到美国佛罗里达州中区联邦地区法院奥兰多分院，被告方和接受采访的专家都说，这个案子可能对开源3D打印产生深远影响。

威尔逊没有坐等，他直接反击。

他声称拉罗西埃的主张毫无根据，因为功能性物品的数字文件不受版权保护，枪支当然也算在内。

他还告诉3D打印行业媒体，拉罗西埃是出于「基本的自负、贪婪以及影响3D枪支打印文化的意愿」，才诉诸于「不讲原则的版权主张」。

开源倡导者迈克尔·温伯格也聊了这个案子。

作为开源硬件协会董事会成员，他认同威尔逊的说法，认为枪支本身不能受版权保护，同时指出这场诉讼可能开创一个塑造3D打印未来的先例。

但拉罗西埃坚持认为，他在美国版权局注册的文件受到保护，不能被视为数字领域的「功能性」物品。

他指控威尔逊窃取他的设计牟利，还错误地把他和一个「问题极其严重」的个人关联起来。

至于诉讼可能对开源产生更广泛影响，拉罗西埃不认同，他说这个案子对威尔逊「靠拿别人的劳动成果收费」的「商业模式」构成了「生存威胁」。

作为泽梅法律集团的合伙人及枪支政策联盟前法律政策总监，他正在寻求经济损失、名誉损害和法律费用的赔偿，还请求法院下达禁令，阻止威尔逊继续分发这些文件。

图1 马修·拉罗西埃就版权侵权起诉科迪·威尔逊

这起版权侵权诉讼把威尔逊、文件共享网站DEFCAD和国防分布式公司都列成了被告，

国防分布式公司是威尔逊的开源数字枪支组织。

诉讼目标里还有迪奥斯库里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官方法庭文件，这家实体由威尔逊运营，

负责运营PrecursorParts.com网站，据称处理包含枪支文件的U盘在线支付业务。

威尔逊被指控未经许可在DEFCAD上上传了多个在版权局注册的受版权保护的文件、图片和文本文档，

包括Plastikov V4、BUBAR、SF5、KF5、MPP99、Hitchhiker和Amigo Grande，都是拉罗西埃拥有的3D枪支设计。

DEFCAD通过每年60美元的订阅费提供访问，

威尔逊和国防分布式公司还被指控出售包含数字文件的U盘。

拉罗西埃认为，被告重新发布他的作品纯粹是为了经济利益，

「这当然只是为了赚钱，有人靠我的辛苦劳动赚钱是不公平的，尤其是以这种明目张胆的方式」。

这位支持持枪权的律师还担心威尔逊的行为正在损害他的声誉，对他造成个人和职业上的伤害。

他声称，DEFCAD虚假地暗示这些受版权保护的作品是经许可上传的，并且上传者允许不受限制地创作和分发衍生作品。

更离谱的是，拉罗西埃声称DEFCAD创建了虚假账户，冒充3D枪支设计师，包括他本人（在线昵称Fudd Busters）和约翰·埃利克（又名伊万·特罗尔），

埃利克是臭名昭著的FGC-9 3D打印枪支的著名倡导者，也为本案中的部分受版权保护模型做出了贡献。

「他（威尔逊）拿到任何文件，就会为那个人创建一个个人资料，强行建立关联，」原告表示，

「我没有上传任何这些东西，但他们让网站看起来像我上传的一样，他们甚至把我们的标志放了上去。我不希望人们认为我和这个人有关联。」

拉罗西埃认为，威尔逊创建虚假个人资料是为了「利用第230条的保护」。

作为《通信规范法》的一部分，第230条保护在线平台免于对第三方用户发布的内容承担责任，

但这位枪支律师说，威尔逊「误解了第230条」，因为「当内容不是他们自己上传的时，这种保护就不适用了」。

威尔逊对这些指控作出回应，表示「就像本案中的大多数事情一样，拉罗西埃误解了他所看到的东西」。

这位中阿肯色大学毕业生解释说，他的文件共享平台包含「百科全书式功能」，

DEFCAD「保留关于文件的多个元数据点，包括其原始创建者」。

他还指出，虽然埃利克恰好在该网站上创建了自己的个人资料，

「即使他没有创建，将他的文件归到他的个人资料下也是准确的」。

图2 3D打印枪支能否受版权保护？

说实话，版权法这套逻辑绕来绕去，我们这些外行听着都费劲。

威尔逊说，他唯一关心的「指控」是版权局「能否注册枪支或其部件等实用物品的3D设计文件」，

这是被告方强烈反对的主张，案件会在第一步就失败。

「从一开始，我们很容易问自己这样的问题，3D模型是否可以受版权保护？但这不是正确的问法，」威尔逊说。

相反，他强调了《美国版权法》，这部法律只把「作品」列为可受版权保护的客体。

威尔逊声称，拉罗西埃「错误地认为3D模型或CAD文件是受保护的『作品』的一个独特或单独类别」。

这位福布斯30位30岁以下精英榜入选者补充说，

「如果你问他，他会说他只注册了『3D设计模型』。但这甚至不是美国版权法运作的方式。你只能注册创造性『作品』，而3D模型仅仅被视为『副本』」。

威尔逊强调，版权立法只保护创造性作品，不涵盖功能性设备。

他提到《版权法》第101条，该条明确排除了对「实用物品设计」的保护，并将此类物品定义为「具有内在实用功能，而非仅仅用于展示物品外观或传达信息」。

据被告称，「在我们的案件中，『作品』并非拉罗西埃所暗示的创造性3D雕塑或3D视觉艺术品」，

涉案文件涵盖的是功能性枪支部件，如组件和机匣，「其创作背后的决策是功能性的。每个部件都旨在组装成一支配能运作的开膛式.22口径枪支」。

温伯格补充说，「枪支本身不能受版权保护」，因为「版权不保护功能性的实用物品」。

虽然可以用专利来保护功能性模型，但争议文件均未涉及任何专利保护。

威尔逊补充说，「拉罗西埃本应申请外观设计专利，但由于他的大部分作品众所周知是免费向公众提供的，他无法做到这一点」。

温伯格还指出，版权局将拉罗西埃的设计注册为模型而非功能性物品，这种注册对于那些希望将其用作功能性物品的人来说，影响尚不明确。

但他认为，「将版权保护扩展到枪支等纯功能性物品的CAD文件是糟糕的政策」，因为这可能成为「以迂回方式将版权保护扩展到功能性物品的途径」。

最终，威尔逊对击败拉罗西埃的诉讼充满信心。

「我认为拉罗西埃在知识产权事务或诉讼方面经验不足，无法获胜，」这位枪支设计师宣称，

「他提起这起诉讼的意图更多是影响当前3D枪支领域的设计师群体，而不是创造良好的法律先例」。

虽然拉罗西埃在地区法院获胜需要通过上诉才能推翻，但威尔逊强调他「准备好打到底」。

图3 拉罗西埃捍卫版权主张

尽管威尔逊提出了论点，拉罗西埃仍然对设计受到版权保护充满信心。

这位佛罗里达州枪支律师认为，《版权法》保护「所有视觉艺术作品」，包括2D和3D模型以及技术图纸。

他解释说，「实用物品必须是物理对象」，那结果就是枪支设计和模型可以受到保护，因为它们存在于数字领域。

他认为，被告方的看法「是基于『Star Athletica诉Varsity Brands案』的误解」。

这起版权保护纠纷源于Varsity Brands，一家大型啦啦队制服制造商，起诉Star Athletica抄袭其制服设计，

最高法院支持了Varsity的立场，裁定如果一项设计能够与功能性物品分离存在，则可以受版权保护。

威尔逊及其共同被告在答辩中引用了这一裁决，认为这验证了他们的主张，即3D可打印枪支文件不受版权保护。

然而，据拉罗西埃称，这预设了他的注册设计是「实用物品」。

他对威尔逊答辩的正式回复引用了「Tecnoglass, LLC诉RC Home Showcase, Inc.」案，该案认定「『实用物品』的法定定义……不包括技术图纸」。

拉罗西埃强调，受版权保护的图纸或模型，例如威尔逊据称窃取并重新发布的那些，不应被误认为是其所代表的物理对象。

「如果模型和技术图纸与其描绘的对象享有相同的保护，那就意味着你无法对技术图纸或模型进行版权保护，」他指出，

「那么为什么《版权法》会专门列出二维和三维的技术图纸和模型呢？」

原告还说，他的诉讼并非旨在挑战个人3D打印枪支文件的权利，即使是受版权保护的文件，他只专注于阻止威尔逊出售受版权保护的模型。

「我们从未说过你不能制造实体物品，」他解释道，「我们的主张始终是『停止出售我的图纸』」。

在对诉讼的回应中，被告方同意在案件审理期间移除涉嫌侵权的图片和文字。

据报道，他们做出这一决定是因为「关于3D模型的指控是整个诉讼和本动议中最重要的部分」，

但他们坚持认为「关于2D照片和文字的指控完全没有依据」，并计划寻求最终判决驳回这些指控。

据威尔逊及其共同被告称，这使得当前诉讼中针对这些文件的论点变得没有实际意义。

然而，拉罗西埃认为，这一举动相当于承认威尔逊「窃取了受版权保护的照片和文字作品」，并声称其中一些仍然在线。

「他仍然保留了大约三个。我们已提请他们注意，但他们没有删除，」拉罗西埃说，剩余的文件中据称包括Hitchhiker枪支设计的「逐字复制」。

威尔逊否认这些指控，他说，拉罗西埃「在设计中隐藏了五块微型文字或图片，作为一种数字版权管理」。

威尔逊声称，这些「附带表达材料」作为「锁定代码」存在，被告辩称，这些内容被「隐藏」在文件中，是为了「帮助原本无效的版权主张在法院的可分离性分析中存活下来」。

然而，威尔逊断言，「这在这里行不通」。

泽梅法律集团的这位律师还批评了威尔逊的「黑旗白皮书」，这是一份对拉罗西埃和版权法的批评性文件，将知识产权的执行描述为与3D打印枪支的自由意志主义和海盗式起源背道而驰。

拉罗西埃称其为「对版权的激进误解，他在其中承认删除了我模型上的版权声明」。

图4 3D打印枪支社区的分裂

拉罗西埃和威尔逊的法律纠纷，把3D打印枪支社区内部日益加剧的紧张关系摆到了台面上。

韦勒-勒帕奇是加拿大皇家军事学院助理教授，研究恐怖主义、政治暴力以及新兴技术的犯罪应用，

他描述了3D打印枪支支持者中存在的一个「有趣的悖论」。

一方面，这个社区被视为一个「包容性大教堂」，把不同意识形态的人团结在推进私人制造枪支的共同目标下。

另一方面，地域和意识形态的分歧已经浮出水面，引发了「非常公开的争斗」以及关键人物之间的个性冲突。

这位全球恐怖主义问题专家指出，许多成员倡导开源精神，以「完善设计、改进制造技术、推动3D打印枪支可能性的边界」。

这种自由程度反映了支撑许多3D打印枪支设计的核心自由意志主义和反体制精神。

在之前的对话中，韦勒-勒帕奇还指出，在某些圈子里，「选择3D打印枪支的行为是由意识形态驱动的，而非出于需要」，

自制武器是反抗国家控制的象征，在世界范围内解锁了不受限制的枪支获取途径。

然而，这个社区并非同质化的，导致「重大的潜在冲突」。

一方面，围绕以美国为中心的部件套件存在地域分歧，这些套件结合了在美国境外无法获得的3D打印部件和传统枪支部件。

据韦勒-勒帕奇称，其他国家的设计师和制造者认为，这种方法「限制了许多枪支项目的全球适用性」。

他还指出了「根本的意识形态分歧」，一方主张完全开放获取构建指南和STL文件，另一方则旨在将设计货币化。

尽管威尔逊对枪支文件收费，但他强调免费获取是3D打印枪支运动的「基石」。

他称「解放者」的许可是「对开源硬件许可证中版权使用方式的内在批判」。

威尔逊补充说，开源硬件项目有一个公开的秘密，「大多数项目没有可执行的许可证，因为大多数项目首先就不在版权保护范围内」。

然而，个性冲突可以说是社区中更大的争议点，常常导致公开争斗。

韦勒-勒帕奇指出了国防分布式公司的科迪·威尔逊与「The Gatalog」论坛成员之间的「明显敌意」。

那是一个志同道合的枪支设计师社区，包括拉罗西埃在内。

这种敌意尤其体现在埃利克身上，他在X平台上指责威尔逊和DEFCAD「尽可能多地窃取他人的劳动成果，从最初就故意违背了他们对社区做出的承诺之一」。

据韦勒-勒帕奇称，这些纠纷的一个有趣副作用是，它消除了3D打印枪支社区中许多人的传统匿名性。

他解释说，研究人员现在「对一个传统上高度保密且对记者和学者怀有敌意的运动有了更高的可见度」，

「社区内的诉讼正在揭露关键人物，揭示那些此前仅以化名被人所知的人」。

一个显著例子是彼得·塞伦塔诺（化名「Freeman1337」）。

为了保护自己的身份，塞伦塔诺据称向处理「每个城镇支持枪支安全」诉讼的律师提供了虚假地址，该诉讼针对枪支制造商、销售商和在线分销商。

他后来因持有59个AR式机匣而被捕，这些机匣都有第三个销孔，使其在法律上被归类为机枪。

他的被捕以及与Freeman1337的关联最初由DDLegio报道，该平台由科迪·威尔逊的国防分布式公司运营。

韦勒-勒帕奇认为，像这样的法律诉讼和执法行动正在「无意中揭示那些至今仍保持深度匿名的人的身份和活动」。

图5 开源3D打印的未来

这场法律纠纷将如何影响开源3D打印的未来？

温伯格认为，该裁决可能为3D可打印文件在线获取方式开创重要先例。

特别是，如果法院裁定3D枪支模型可受版权保护，那么整个3D打印生态系统中的公司可能会转向对更多设计进行许可授权。

这位开源倡导者将拉罗西埃的诉讼视为「对任何关心版权和3D打印的人来说都是一个有趣的案例」，

结果有可能「澄清版权通常如何与功能性物品的3D模型相互作用的规则」，这可能产生「更大的影响」。

威尔逊认为，结果可能「影响3D打印和版权的边界」，由于该案件需要「探索版权法和专利法的边界」，

他认为该裁决「将对更广泛的设计和3D打印领域中更多的领地争议具有先例意义」。

另一方面，拉罗西埃认为，对其有利的裁决不会影响版权领域，因为「这些都是非常成熟的法律」。

他补充说，「很难找到类似的案例，因为很少有人如此肆无忌惮地侵犯版权」。

原告断言，他的胜利不会限制其他人3D打印部件的能力，

「版权不会阻止你进行3D打印，因为那是制造物理物品，这里争议的焦点是出售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