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Proto21 CEO Pir Arkam：哪些订单我会拒绝？3D打印不是替代方案，而是更快、更便宜、更好

去一趟迪拜，就会明白为什么这座城市顶着「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创意设计之都」的头衔。

创意产业如今已经是这个地区的重要经济板块，所以这期3D ADEPT Mag特刊，我们特意把目光放在这里。

到目前为止，我们的报道已经覆盖了这个地区的一系列应用，包括建筑立面、雕塑、展馆，甚至破纪录的室内装饰，这些全都靠增材制造（AM）变成了现实。

但我们报道得远远不够的，是作品背后的企业。

Proto21就是其中一家。

如果从林·凯泽那里学到的是，在阿联酋开展制造业务是一种战略优势，那这家迪拜的3D打印服务商，已经把服务出口到了30多个国家。

目前，它还通过与约瑟夫·威斯蒂福姆有限公司的合作，在德国运营了一年。

我们和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皮尔·阿尔卡姆坐下来聊了聊，想搞清楚这家公司在创意产业里那套独特的增材制造方法论。

阿尔卡姆有机电一体化硕士学位，当年靠一台3D打印机和十万美元创办了Proto21。

现在公司运营着超过250台打印机，团队超过50人，其中一个成就，是装在City Walk MYATA白金餐厅的吉尼斯世界纪录，按体积计算最大的3D打印结构。

他把这座城市带给公司的工作节奏，归功于一种领导哲学，叫「迪拜式执行」。

这个概念由谢赫·穆罕默德·本·拉希德·阿勒马克图姆殿下提出，意思是以卓越和精准，在创纪录的时间里实现非凡成就。

用Proto21的话来说，这要求在看似不可能完成的期限内交付优质成果。

每一个交付的项目都在强化团队的信心，这大概也能解释，为什么阿尔卡姆是一个不相信「失败」的首席执行官兼创始人。

当被问到能不能描述一个没按计划进行的项目，以及他从中学到了什么，他这样说，「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行不通的事。

我们是市场的911。

我们让事情发生，而且零失败。

市场上流行一种说法，说失败是成功的前提。

我不同意。

如果你已经有了B计划，A计划就永远不会成功。

你不应该有什么B计划。」

听到阿尔卡姆这么大胆的断言，我们不禁开始反思自己的认知。

这些年，我们见过一些公司靠着这种心态蓬勃发展。

还记得我们和欧瑞康首席执行官马库斯·塔克的那次对话吗？

当时他把「尝试一切，快速失败」的理念，描述成集团整个增材制造布局背后的战略。

而那次对话一年后，这个哲学引导公司做了重组，还把增材制造业务迁了地方。

Proto21的理念，根植于一套评估策略，让团队能判断什么值得打印、什么不值得，以及为什么某些项目会被拒绝。

阿尔卡姆解释说，「有时客户带着项目来找我，我会拒绝，因为它根本不适合3D打印。

我坦诚地告诉他们，你们不应该打印这个。

市场上已有的产品能做得更好。」

Proto21的生产环境包括大约250台FDM设备、六套工业级SLA系统、HP Multi Jet Fusion 4200系列、Formlabs 3L、一台WASP平台，以及一台Caracol大幅面机械臂。

阿尔卡姆认为，拥有这么多条工艺路径，关键在于它改变了决策的性质。

有意思的是，创意产业里很多应用，都把大幅面3D打印看作这一行的天然技术。

还记得那个3D打印的MEANDER装置，或者最高的3D打印人体雕塑吗？

在阿尔卡姆看来，选哪种增材制造技术，明显得看项目。

他说，「全球最大的3D打印结构并不是用机械臂完成的。

你会感到惊讶的。

那个项目的复杂度，没法用单台设备的精度来实现。

你必须把它分解成小部件来打印、组装，然后运到现场。」

这位首席执行官解释说，大幅面系统通常速度更慢，受限于喷嘴直径，没法解析太复杂的几何形状。

举个例子，一个两米乘两米的模型要五六天时间，而十台较小的机器一天就能完成。

他特别指出，大幅面工艺真正能发挥价值的地方，在于工业级材料需求，比如玻纤增强聚碳酸酯、碳纤维增强ABS，而不是单纯为了大而大。

聊到其他知名的大幅面项目，他也很直接，说那些项目更像是营销噱头，选那种工艺是因为公司手里刚好有这台机器，而不是应用本身真的需要。

除了那些炫目的3D打印结构，Proto21还发现，SLA在珠宝应用里表现出色，因为表面光洁度好，能省掉FDM工艺带来的后处理步骤。

尽管如此，这个地区的客户，经常出于和制造完全无关的理由想用3D打印。

他说，「人们有时会问，你能3D打印一张桌子吗？

但木工已经能把桌子做得完美无缺，为什么还要3D打印？

他们坚持说，不，我们只是想告诉别人，这是3D打印的。」

以我们自己对中东北非地区有限的了解，迪拜很可能是那种把技术当作曝光度、美学或商业目的驱动力的地方，这倒也算合理。

但对阿尔卡姆来说，这只是他需要更审慎选择的众多原因之一。

Proto21同时还运营钣金和金属加工业务，他说自己会拒绝那些他认为不属于增材制造范畴的项目。

他的检验标准是一条经验法则，更快，更便宜，还是更好？

先不说阿姆斯特丹那座引起轰动的金属3D打印桥梁，在创意产业里，真正靠金属3D打印实现的应用，我们数都数得过来，更别说用桌面级金属3D打印的应用了。

其中一个解释在冶金学层面，阿尔卡姆也是从这个角度说的。

他指出，逐层成形的工艺特性会让零件内部残留孔隙，之后还得在炉里烧结，这又会损害完整性。

在他看来，跟直接加工一块已经完全致密的金属坯料相比，这个取舍很糟糕。

这个局限和特定一类工艺有关，也就是烧结基工艺路线，包括金属粘合剂喷射和金属沉积成型，大多数桌面系统都用这类技术，它们确实会产生生坯，需要脱脂和烧结，收缩大约20%，最终密度低于锻造材料。

而激光粉末床熔融则不同，粉末被完全熔化，零件密度通常超过99.5%，热等静压还能消除残余孔隙。

虽然这篇文章的重点是创意应用，但Proto21也为医疗和汽车客户提供服务。

无人机被明确列为下一个重点关注领域，这对任何关注当前市场机会的人来说，都很合理。

欧洲和美国那边，无人机已经是增材制造在国防领域最重要的应用之一，而阿联酋正在建设自己的无人系统能力，这个需求既来自内部，也有外部牵引。

无人机生产，是当前聚合物增材制造批量应用最明确的案例，因为它有压缩的设计周期、任务特定的构型、严苛的重量预算，还有不足以支撑开模的低产量。

Proto21已经在运营的HP Multi Jet Fusion系统，成了机身和外壳的生产级工艺路径，美国和欧洲的国防预算如今也在直接资助分布式无人机制造。

对一家以速度和工艺广度立足的服务商来说，这一步似乎顺理成章。

最后问到还有什么想说的，阿尔卡姆回到了术语这个话题。

他不满的，是技术被营销的方式，打印披萨、打印巧克力、打印器官，总之，这个行业一直在宣称自己「能做什么」，而不是「应该做什么」。

他断言道，「3D打印不是要来替代任何东西。

它是要让现有流程更快，让产品更快地进入市场。」

虽然这些想法可能会引发关于每个商业模式背后目的的讨论，但我们认同一个观点，当3D打印被当作一种替代技术来推销时，每个项目都变成了一场演示。

而把它当作众多工艺中的一种来对待时，目标就变成去理解，这个应用到底需要什么？

从和阿尔卡姆的这次对话里，我们能清晰地想象到他会说，有时是增材制造，有时是钣金制造，有时是其他工艺，只要它能帮助更快、更好或者更便宜地制造出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