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D打印有效载荷随探空火箭完成太空往返,可堆肥耗材打造,零洁净室,德国团队实现硬件灵活迭代
让一项生物学实验进入太空,能上头条。
但让实验完整返回,细胞完好无损,数据没被污染,那才是真正需要几年才能解决的事。
德国航空航天中心的塞巴斯蒂安·费勒斯在一次线上会议上,用几个数字开了场。
一个完全3D打印的有效载荷,用可堆肥耗材在普通的Prusa Research桌面3D打印机上打出来,跟着一枚探空火箭飞了一趟,经历了真实太空,然后完好地回来了。
没有洁净室,也不用专用实验室。
「这就是我们说的用证明而不是承诺,」他对听众说。「这就是我们改变太空硬件制造、测试和飞行方式的方法。」

但费勒斯深挖的不只是硬件。
太空环境对地球生命来说完全是两码事。
地球生命用了40亿年适应1G的重力。
辐射也是个问题。
国际空间站每年辐射量100到250毫希沃特,月球400到500,深空每年超过1希沃特,相比地球只有2.4。
一次火星任务,如果不加屏蔽,船员受到的辐射相当于地球水平的上百倍。
费勒斯认为理解这些影响不是可选可不选,他解释,长期任务必须同时搞定微重力和辐射风险。
但研究这些影响需要真实的微重力,真实的微重力又极其稀缺。
探空火箭能提供六到八分钟的纯净低振动失重,足够细胞适应,生物过程也能显出可测量的变化。
不过,太空任务只有一次机会,很少能来第二次。
这个约束决定了硬件必须怎么表现。
温度、气体比例、湿度,任何一点偏差都会对细胞造成压力,污染研究者想要隔离的效果,那返回的数据就彻底废了。
费勒斯说,硬件必须维持严格稳定的环境,只有这样才能得到可信的数据。
还有一个时间维度。
有效载荷最初设计的科学目的可能在发射前就变了。
如果你花几年做一套死板的硬件,科学可能在你发射前就已经往前走了。
生物学和工程不能分开工作,必须从头到尾紧密连接,一步步一起开发。
费勒斯说的有点火箭无政府状态的Mapheus计划就是围绕这个想法建的。
关键参数有意放宽,给了实验室测试那些通不过传统审查流程的方法的空间。
每个上天的组件,不管是PLA、PETG、可堆肥耗材还是SLA树脂,都通过了军用级振动测试,一个没坏。
但现场维持这个记录又是另一回事。
团队到了Esrange,瑞典航天公司在基律纳附近的发射场,Mapheus就是从那里发射的。
费勒斯说,什么都不好使了。
他管这叫基律纳效应。
总会有东西坏掉。一根电缆出毛病,一个系统拒绝启动。这很正常。
但因为硬件是模块化而且3D打印的,所以现场用基本工具就能修,必要的话零下40度也能搞。
就算在偏远地带,我们也能让一切正常运行。
Mapheus还允许延迟接入,生物样本可以在发射前45分钟才装上。
如果样本要在发射前放有效载荷里好几天,细胞完整性可能退化到完全搞坏结果的程度。
对生物学来说那是噩梦。
延迟接入解决了这个问题。
这种灵活性在很多例子里都看得很清楚。
比如说基于注射器的MiniFix生物固定系统,它本身就是个记录,展示了当约束来自外部而且时间紧迫时,设计能变到什么程度。
最初的实验GraviPlux研究的是Trichoplax。
费勒斯说它是地球上已知最简单的动物,只有几毫米宽,跟一个大型原生动物差不多大,但它是真正的多细胞生物。
它能感知重力,区分上下,有明确的顶底。
这种简单又复杂的平衡让它成为研究微重力或超重力下哪些基因被激活的理想模型。

当瑞典航天公司提供了一个双单元立方星槽位时,系统必须从四支注射器缩减到两支。
当德国航空航天中心建了一个从一单元到四点五单元可调的共享模块时,安装系统完全变了,设计需要自己的内部压力舱。
当一位澳大利亚合作伙伴想测试浮萍作为火星食物候选者在微重力下的表现时,还得集成内部照明。
每次修正方法都一样。
费勒斯说,没问题,因为整个系统是3D打印的,他几天内就能编辑完。
没有昂贵的模具,没有延迟。
这就是模块化、简单、灵活的力量。
可堆肥版本则是源于另一种压力。
日本发射了一颗木质卫星上了头条之后,费勒斯的上司,一位植物学家,问飞完后的载荷能不能堆肥,然后用来种番茄。
费勒斯找到了Greentech Pro,一种冷堆肥耗材,热稳定性足够用于飞行,于是围绕它重新设计了结构。
所以那次飞行之后,它真正地回归自然了。
最紧凑的演示来自Mapheus发射前几个月的一个请求。
德国航空航天中心材料物理研究所的同事因为高温炉没能及时到位做金属合金凝固实验,空出了两到三升的有效载荷空间。
他们问费勒斯能不能用生物学填上。
他从航天飞机任务STS-55中拿了一个30年历史的铝制压力容器,3D打印了一个定制的内部插件,用来固定神经类器官。
与其强迫实验去适应硬件,费勒斯说,他让硬件适应实际情况。
与其等几年得到新模块,我们用3D打印改了古老压力罐的内部结构。
这个实验和前沿材料研究一块飞了。
这就是3D打印的真正优势,硬件适应想法,而不是反过来。
不过,3D打印也没法压缩飞行之后的环节。
从回收的有效载荷到能解释的生物数据之间,按费勒斯的经验,有时要几个月,有时要几年,这个过程非常复杂,非常困难。
打印解决的是前端,不是后端。
它换来的是回应变化的科学问题、新的模块标准或者别人有效载荷里最后一刻出现空隙的自由度,完全不用承受传统航空航天硬件开发那种与生物学节奏严重不匹配的交货周期。
「我们可以更快地失败,更快地学习,」费勒斯说,「因为每个想法都能在我们需要的时候,以我们需要的方式,一层一层地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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