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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竹,凭什么?2万字,十二年,3D打印行业的追问

从2012年美国资本市场第一次热炒3D打印,到2024年拓竹成为全球3D打印龙头企业。
中间这十二年,值得好好聊一聊。
把一台3D打印机做到开箱就好用,为什么这个行业要等十二年?
讨论这个问题,我们参加了一次深度对话的播客。
播客主理人是董指导(董世敏),是科技产业领域的投资人,述变咨询创始人,畅销书《英伟达之道》译者;饭统戴老板原联创、远川研究所原负责人,他的公众号是董指导研究。
他从2012年入行做投资,3D打印是他经历的第一波产业热潮,也是他亲眼看着从狂热跌到谷底、又等到拐点的行业之一。
同时他也是优秀的播客创作者,力图在一场深度对话里把产业链上下游的关键信息高密度呈现出来。
AM易道创始人钟一瀚以及拓竹的研发产品经理凤梨和董指导一起聊了一个多小时。
我们真正想聊清楚的是几个行业里反复被问、但很少被认真回答的问题:
3D打印从实验室走到千家万户的桌上,中间卡在哪了?
专利保护到底是护城河还是拦路虎?
拓竹做对了什么,又有哪些是时代给的机会窗口?
消费级3D打印的天花板,究竟是由技术决定的,还是由想象力决定的?
还有一个贯穿全场的核心命题:用消费电子的逻辑重做3D打印,这条路到底走不走得通?
对话的信息密度不低。
为了方便不同读者各有阅读收获,我们把全文整理为上中下三篇:
上篇:这个行业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从增材制造的底层逻辑讲起,聊了RepRap开源运动、FDM专利到期的连锁反应、笛卡尔/Delta/CoreXY三种机器结构各自的取舍,以及2013年那波泡沫背后,工业路线和消费路线为什么各自需要十年才能兑现。
如果您想理解这个行业的基本盘和来路,从这里开始。
中篇:拓竹做对了什么。 
这是信息量最大的一部分。开箱即用不是一句口号—自动调平、振动补偿、AI异常检测、多色打印,每一项背后都有具体的工程选择。
但比技术更值得关注的是两件事:他们怎么洞察用户需求,以及为什么之前没人同时做到集成化和成本控制以及平台式开发的产品策略。
对做产品的人来说,这篇干货最多。
下篇:生态、耗材,和这个行业接下来的想象空间。 
MakerWorld社区怎么用一键打印和创作者激励解决了不会建模这个最大的拦路虎;RFID芯片怎么让耗材变成数据闭环的一部分;从3D打印机到个人制造中心的产品野心意味着什么。
最后我们花了不少时间聊一个很少有人正面回答的问题:
到底什么叫消费电子?它是一种产品定义、一种打法,还是一种写在创始团队基因里的东西?
作为AM易道,我们既是行业观察者也是拓竹的用户,对话中有认可也有追问。我们更关心的是,拓竹折射出的行业规律。
这些规律对正在做3D打印的读者,或者正在考虑入局的所有人,可能更有价值。
以下是完整对话实录。

播客实录(上):从增材制造到消费级普及的行业发展历程
一、开场介绍
董指导: Hello,大家好,欢迎来到这一期的播客。我们这一期的话题是关于3D打印。这个话题其实我刚入行的时候—我2012年开始做投资—那个时候基本上市场对3D打印也非常热衷,大家都觉得是一个颠覆世界的技术又要出现了。没想到过了几年以后,我们可以看到行业的龙头好像都没落了很多,市值都缩水了很多。
但是当大家都开始不怎么去关注3D打印这个行业的时候,我们又突然发现国内这几年有很多像拓竹这样的企业异军突起,又把3D打印带进了大家的目光中。所以我们今天就邀请了两位嘉宾:
一位是AM易道的钟一瀚老师,还有另一位是拓竹的凤梨老师。两位老师先给大家打个招呼,做一个简单自我介绍。
钟一瀚: 大家好,我是AM易道创始人钟一瀚,同时我也是拓竹3D打印设备的用户。非常感谢董老师还有拓竹的邀请,能来到咱们拓竹来参与录制这期播客。
凤梨: 大家好,我是拓竹科技的研发产品经理凤梨,我也非常荣幸能够参加今天播客的录制,感谢董老师和钟老师的支持和参与。
二、增材制造vs 减材制造—3D打印的核心理念
董指导: 我们再去聊3D打印的时候,我觉得首先对我个人有一个很好的切入点—3D打印让我看到了跟传统加工方式不一样的制造工艺。可能我们大部分人所见到的制造,比如锤子或者模具,大部分用的其实是一种减材的思路,相当于先用一堆材料做出一个大方块,然后再在方块上不断做切割、铸造等。
但是3D打印它其实是一种增材的技术,按照一层一层叠加的方式,材料利用率很高。这一点让我看到—在很多事情上我们其实都可以做一些反向的思考。
就好像说我们现在做播客也是一样,有人一开始去做短视频,大家都冲着"短"去做,但是反向地去做一个长的,像现在的播客按照长的思路去做,反而也带来了一种蹊径。
所以我就想先跟两位聊一聊,你们在了解到3D打印的增材技术跟传统减材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样的感触?
钟一瀚: 其实我觉得增材这个技术可能人类诞生以来就有了。很多行业外的人问我们3D打印到底是什么,我们就跟大家打比方:
燕子做燕窝的过程,或者说人类过去垒房子的过程,其实就是增材。比如燕窝,它把唾液一层一层垒成自己的房子,就是一个增材的过程。
如果我们用一种数学语言来说,我感觉它就像微积分—你先把任何事情做微分。3D打印就是你把任何一个物品切成一片一片,最后再把它叠起来。
所以我觉得这里头的逻辑是:你得把微分这个元素做得足够好之后,再叠起来,用一种数字化的方法叠起来,然后你可能最后就能得到你想要的结果,或者说任何一个结构。这是我对于3D打印这个概念的理解。
凤梨: 我觉得钟老师解释得非常好。因为我本身是工科生,我对于增材和减材的认知会更加直观一些。
减材其实就是我们常规会有一些CNC、一些雕刻的方式,然后把材料从一块方形或者圆形的材料上减掉。增材其实就是我们可以凭空制造出一些我们想要的形状。两者有什么区别呢?增材其实原材料是没有什么限制的—相比于减材来说,因为减材我们需要在方块或者棒材上做加工。
增材的话,我们整个的设计就会更加没有约束,而且可以通过增材制造做出很多减材做不出来的东西。比方说一些非常复杂的曲面,比方说一些内部会涉及到悬空的结构,这些都是3D打印增材制造的优势所在。
董指导: 所以我感觉有时候当我们人生或者遇到什么难题,按照传统方法走不出来的时候,或者没有很好的方案的时候,可能反其道而行之也会有一些奇效。所以我当时看到3D打印这种增材和减材的时候就有这样一个感觉。
三、3D打印行业的发展历史与关键节点
董指导: 我们接下来聊一聊3D打印这个行业的发展历史。其实我也看了一些资料,大概有的会觉得是1981年的时候,日本的研究员发明了早期的增材制造的三维塑胶模型方法,申请了第一个3D打印专利。但大家也有比较公认的,可能是1986年的时候美国申请的立体光刻(SLA)技术。
不管怎么样,我们大概都能知道这是一个上世纪80年代的技术。如果说是一个新行业的话好像也算不上,但是呈现给我们的感受确实是这几年好像3D打印才慢慢普及到我们生活中。
包括像我家孩子,他们现在上课的时候也有3D打印的课,每个同学可能会有一定的机会去选择自己喜欢的模型然后打印出来,这在以前可能都是非常难想象的。
因为2012年的时候我听到3D打印,也是很希望说能够走进千家万户,但后来发现它其实也就只用在一些航空航天、大型工业制造里面去,并没有走到我们消费级的生活场景里面。
所以我就觉得我们可以先跟我们的听众去聊一聊,3D打印这个行业这么漫长的发展过程中,有哪些关键的历史节点,推着它一步步从初期的技术原型走向我们现在比较成熟的、有点像做玩具一样好玩的东西。

图片来自RepRapWiki页面

我觉得第一个的话,是2005年的时候有一个RepRap的开源项目,它的核心目标是设计一台3D打印机,大部分的零部件都可以自己再打印出来,有点是实现一个自我复制的过程。这个过程就会形成一个很好的理念,开始尝试把成本不断降低。这方面钟老师业内怎么看待这个事情?
钟一瀚: 我可能跟您的想法略有不一样。其实现在公开信息能查到的3D打印的这些发明人可能确实如您所说,但实际上最早期3D打印在被认为是快速成型技术的时候,其实还是来源于国防的。
比如说美国早期的DARPA项目,还有包括我国国内的一些项目,可能甚至早于现在公开信息能查到的。所以最早的技术逻辑更多的还是在一些先进装备的研发上面能够省时间。
研发大家都知道要迭代很多个版本,你不可能每一个版本再去开模—时间又浪费了,然后你还没有做出新的东西来。
所以3D打印在早期在这些关键敏感领域的时候,它更多的是被认为一种快速成型的技术。任何这种先进的技术从军用到民用、从尖端化到普及化,我认为它还是沿袭了这么一种过程。
然后您刚才所说的—早期2013年甚至九几年,或者说2013年前后,大家认为这个事儿非常火热,都看好它改变世界。
但是实际上当时我认为西方是有两派声音的:一方认为这个技术在航空航天或者医疗上一定是非常高定价、高复杂度、高尖端的这么一种技术,那个行业的人是永远不会认为这个东西是用于千家万户的。
当时还有一派思想,比如说类似像拓竹的这样的公司,他们的理想未来可能是希望这个技术能够最终普及到千家万户。
所以我还是很愿意把它类比为比如说我们看传统2D打印机,对吧?
现在依然—你比如说大家去印钞票或者印一些很尖端的文件,还是需要非常昂贵的系统级的、占地面积非常大的打印机。同时千家万户里头你也能看到—大家每家每户都得买个打印机。
董指导: 对,而且体积小的打印机以后功能就很强了。
钟一瀚: 对,所以一方面大家还是要追求更尖端的东西,那个领域的人还在不断往前努力,只不过没有很容易被看到。
还有一派我觉得以拓竹为代表的,就是把这个设备做得好用、傻瓜化,然后走进千家万户。
所以从历史沿革来看,我觉得拓竹之前走的这条道路实际上是沿着这条路去走的,最终目的还是让这个技术能够普及到每个人的家庭当中。
董指导: 所以就是说RepRap的开源项目,其实就是您所说的第二类路线,它的目标就是要把这个东西做成平民化的。
钟一瀚: 对,他们应该有一个学名叫"技术民主化"。这个事应该是很多人在努力的愿景,包括早期的开源,包括现在大家做的软硬件生态,这些方面的工作应该是沿着这条思路来走的。
如果咱们去聊航空航天可能是另一个不同的故事,有些信息其实在互联网上也比较封闭。
图片来自SpaceX的Raptor3火箭发动机,其中大量采用3D打印
四、开源vs 闭源—专利对行业发展的影响
董指导: 所以当时我看资料里边讲的就是说开源项目聚集了一批发烧友,他们愿意不断去尝试把这个事情往前推,而且是不计任何商业回报的过程中,慢慢就诞生了很多重大的理念或零部件的设计思路。
但是我看到说还有一个更关键的节点,就是几个核心专利的到期。确实也挺有意思—一个是FDM(熔融沉积成型)这样一个专利技术,大概是1989年授权的,2009年到期。
我看到这一点的时候有时候会想:专利技术其实是对行业的某种意义上的正当商业回报的必要措施,不然的话每个技术发明可能都得不到应有的回报。但从3D打印这个行业来看,我们又可以看到这些专利某种意义上又阻挡了这个行业的发展。
两位不知道对这种历史或者这个行业的发展—这是3D打印行业的一个个例吗?还是说在其他行业?
比如说大家有没有关注到,就说确实是就像专利去阻挡行业发展这种状况。我前几天打车的时候正好碰到一个情况,出租车司机就在聊新能源电车,就说现在国内的这几个公司—名字不提了,比较容易引战—说这有啥用,还是人家马斯克把新能源电动车的专利一开放出来,结果一群人马上就冲进来开始自主了。所以他也觉得很多时候别人一开源就有人会自主,别人专利一开放可能就会有一些加速。
为什么在3D打印这个行业里面,专利技术反而成为一个很大的影响因素?至少我看到它对行业的普及化影响是非常大的—在专利技术的保护下,产品定价会非常昂贵,没有办法使得成本下降到一个可以快速普及,或者下游能够规模化应用的程度。
凤梨: 我觉得开源和封闭其实在每个行业中都普遍存在。每个领域可能都会存在一些爱好者、发烧友,他们致力于把技术往开源方向做,更好地能够普惠到更多的大众、更多的消费者。
但是封闭或者说闭源,其实是从商业角度出发—很多公司可能会在某个方向投入很高的研发成本,可能做10个方向只有1个方向能够真正落地,中间形成的专利其实就是作为他们研发投入的回报。
从研发的角度来说,开源和闭源其实代表着两个方向,但是这两个方向不会互相冲突,大家都是相互借鉴的。因为技术是没有开源和闭源一说的,始终在发展。最终我们想实现的还是能够为消费者、为整个人类提供更多更有力的技术。
钟一瀚: 实际上咱们今天看到的消费级3D打印机大部分还是以FDM—就是我们把丝热熔之后挤出,然后一层一层堆叠起来的这么一种技术。
我还是沿着刚才理想主义来说:如果最终3D打印真的能走进千家万户的话,其实它的市场规模比现在可能要大上百倍甚至上千倍,有可能会出现一个完全不同的技术架构。如果咱们要聊说哪一个技术架构更容易诞生—是在开源的基础上还是在闭源的基础上,我觉得这个很难讲。
我们看到很多的开源项目可能造就了今天技术积累的前置条件。说白了就像刚才凤梨老师说的,如果没有一个强大团队的研发、没有一个商业化的支撑,我觉得很多技术即使一开始的点子是好的,但它很难以商业化的形式把工程化这个事做完。
所以我们其实很难判断到底是哪一个模式最终能够产生完全不同的新架构。但是作为行业内的人来说,肯定是希望未来会有完全不同的架构出现。当然我们希望从社区的角度来讲,每个人都能参与,这样大家都会有一定的参与感。
但是如果你要让我去赌这个事发生的概率,我觉得可能更有可能是一些优秀的企业以商业化的逻辑去把它最终实现。这是我一个个人观点。
图片出自DevPress,开源vs闭源世界的主流产品
五、打印机结构演进—笛卡尔、Delta与CoreXY
董指导: 所以感觉包括我们看到像激光雷达、光伏这些产品,要想真的得到很好的发展,价格必须要下降到一定的区间里。所以我的感觉就是像FDM的专利技术确实至少是阻挡了很多人涌进来,因为大家要去支付昂贵的专利费的话,对降本是有很大影响的。
第三个节点是说CoreXY的结构。这个东西可能比较专业,看两位有没有了解?我看了一些资料,说现在打印机大概会有几种结构:
一种是笛卡尔结构,其实它相当于X轴、Y轴和Z轴的运动控制各有一个独立的电机,每个轴的运动都有独立的电机控制,这样相对来说更容易去调整位置。
紧接着还有一个我们现在会看到的Delta结构,它是通过三个电机进行协同然后才能控制打印头的位置,相当于三个要去协同。现在对消费级打印机影响比较大的是CoreXY结构:它有两个步进电机驱动X轴和Y轴,固定在机架上,打印头在XY轴上平行移动,Z轴只负责上下移动,相当于XY是联动的,Z轴是独立的。
这种结构很多人说对于打印机的降价和成本控制都有帮助,这方面两位有哪些分享?
凤梨: 其实笛卡尔结构、Delta结构以及CoreXY结构在3D打印机上都是非常常见的结构。而且至少到2025年,这三种构型还一直存在于普通的家用或者商用3D打印机上,这也说明它们各自有各自的特点和优势。
笛卡尔结构就是最简单的XYZ独立控制的方案,它的优点就是在做一些相对开放式的i3构型的3D打印机时,可以把整个成本做得足够低。拓竹这边入门级的机器,像A1、A1 mini这个系列都是用的笛卡尔结构。
Delta结构其实是一个相对独立的方案,它是通过三组电机,然后通过并联的方式实现XYZ单独的控制。这个可能会在一些特殊的机型上—它可能会有一些高速打印的需求,现在也有一些厂家在单独做这个品类。
还有一个就是CoreXY—顾名思义就是XY两个方向耦合,通常就是通过两个电机、通过串联的皮带来实现两个电机耦合控制XY的运动。它的优势:首先可以提高打印机的打印速度,相比于笛卡尔结构的打印机可以提高大概2到3倍。
然后还有一个优势就是CoreXY机器非常适合做3D打印机的封箱,指的就是把整个打印腔体密封起来。
密封起来的好处:首先可以让腔体内部保持一定的腔温,这样就可以打一些对腔温有要求的更专业的工程材料,比方说像尼龙,这种材料的刚度、强度都会比普通的PLA要更好一些。
还有一个就是封箱之后,整个机器也会更加简洁,内部的一些噪音、污染都可以通过机器的设计最大程度地减弱。比方说内部可以加一些空气滤芯,就可以把内部产生的一些废气VOC给吸收掉。
目前一些高端的高速3D打印机,基本上都是CoreXY结构的。
六、2012年的狂热与泡沫—资本市场的起落
董指导: 所以感觉整个3D打印这个行业前期的时候,大家发现了思路其实比较简单,增材用一些激光或者FDM方式去把材料高温熔化然后叠加。在这个过程中,可能大家一方面是要让设备价格慢慢普及下来,另外材料也可能从原来的PLA再增加一些金属粉末等。
因为我毕业以后就在投资圈,2012年的时候整个市场就感觉到对3D打印非常狂热,尤其是大家突然发现专利没有限制之后,很多人都涌进来了。所以在2013、2014年的时候,那时候一级市场投的也是蛮多的。
我们会看到一个现象,这个可能跟现在的大模型也是一样的。013到2014年的时候,整个资本市场对3D打印是非常狂热的,大家会觉得这个行业是不是有泡沫了。因为我们肉眼可以看到的就是2014年之后,当时的两家巨头3D Systems和Stratasys的股价基本上是90%到95%的缩水。
图片来自DDD上市以来股价表现截图
所以我们看到资本市场上有这种泡沫的波动。我们一般会说资本上的泡沫可能在快速挤水,但技术是在不断前行的。包括我看国内2014年之后也有很多公司开始创立,但好像收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也没有大幅改善。
钟老师您能帮我们回顾一下,从2013年到2020年,这段时间国内市场包括海外市场大概是怎么样的状况?
钟一瀚: 刚才这三种结构其实我也想问凤梨老师,因为现在还有那种完全开放的,比如说机械臂加挤出头,包括您刚刚提到的Delta结构。
其实我们作为用户来讲是比较好奇的:比如说拓竹是一开始就认定一个架构去走,还是说每做一个新产品,假设未来要做一个完全开放的基于无人机的3D打印。因为原来也见过那种无人机上做熔融挤出的,就是我很好奇你们的方法论是说在每一个产品要重新评估,还是说就沿着CoreXY这个架构走下去?
你们是怎么思考的?是有一个大的方向,还是说每次要分别去判定这个架构哪里好哪里不好?
凤梨: 首先技术上其实不存在优劣,只存在适不适合。所以我们在评估一款产品的时候,首先就会从用户想要什么来出发,然后我们能给到什么,再去做具体的技术选择。
比方说我们第一款产品X1,我们判断用户想要的更多的是高速、封箱以及多色打印,所以我们在2021年那时候开始研发是冲着这个方向去的。2022年我们判断很多家庭用户、新手用户更希望有一款售价更低、更好上手的机器。
在那个时间点我们就又开始了我们的A系列机器,也就是笛卡尔结构的,它可以把成本做得更低,可以让购买门槛做得更低。所以我们的A1销量也是非常不错的。还是看用户的需求是什么。
钟一瀚: 解答了我作为一个用户的疑问。
然后回到刚才董老师的问题,您问的是从2013年到2021年。
董指导: 对,差不多。
钟一瀚: 您刚提到两个公司,美国当时这两家上市企业,一个是3D Systems,一个是Stratasys。
其实你去分析他们的业务,就能看到他们的业务还是围绕着前面我说的那条路—航空航天。
他们售卖机器的目标客户都是一些大型的500强企业的研发部门,所以他们能够负担得起高设备的高成本,相当于作为一种技术储备,比如说有没有一种新的方式能生产他们现有的产品。
但其实工业化的需求它有一个非常漫长的认证过程。比如说我们说在航空航天上某个零部件,即使一开始我们测试的好、测试确实优于传统制造,但是等到你真正能够把它用到火箭上,其实是需要一个非常漫长的认证过程,质量逐级认证,逐级反复进行长周期的验证。
所以在大家认为它好、测试它好以及最终用到它好,这个是有一个漫长的周期。我认为一般来讲在西方可能5到10年都不为过。
所以我觉得这可能是其中一个原因,支持这两家上市公司当时高股价的,是大家对于它的幻想,和它最终实际业绩能够落地是有一个比较漫长的错配。
第二个,如果说OK刚才咱们提到FDM,早期拥有FDM专利的这些公司,由于他们的人员配置跟研发团队都是为了干刚才那些行业的,并不是为了去研发一台人人都能用得起的产品。
当时比如以Stratasys为例,他们收购了MakerBot。MakerBot当年是在美国做桌面级或者我们叫消费级打印做得最好的一家。他们肯定是有意识到认为这是一个未来需要押注的方向,你通过他收购这个行为就知道,其实证明他们自己内部是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做这样的消费级产品创新的。
图片来自Stratasys官网收购Makerbot公告截图
再加上这就回到中美之间这个问题,如果我们以消费电子这个逻辑来看,3D打印我觉得在中国拥有更高的人才密度干这个事。
在这之前也就是说:工业级的业绩没有兑现,消费级大家也只是在押注,并没有看到一个真正的体量说能够走进,即使让美国创客文化那么盛行的一个国家也并没有走入千家万户。
我觉得国内这几家消费级打印机真正业绩爆量应该是跟口罩有关系的。我们先说小的:当时比如说口罩、面罩在西方是极度短缺的,当时有一拨人是打印这样相关的医疗器材的,这是一部分。第二部分是因为那些国家不是也有lockdown对吧?他们在家也没事干。
董指导: ZF还发钱。
钟一瀚: 对,然后他就觉得干什么呢,就买打印机干点事。所以这造就了国内一些消费级打印企业在那个时段销量猛增。但那个时候如果我没记错,拓竹其实还没有冒出来,应该还没有完全冒出来。拓竹真正冒出来应该是在搞了一次众筹之后,大家才知道原来还有人能做出这么好用的机器。
图片来自Kickstarter拓竹X1项目众筹页面
所以在之前基本就是,我形容这个东西就是:工业那边没兑现。我不知道它有没有泡沫,但是那会大家的预期是既在工业上能打硬仗,又能进入千家万户。
但实际上这两个逻辑的兑现,现在我们倒推来看都需要10年的时间,在这个中间其实是不断被"证伪"的过程,我们打引号的证伪。
但其实这也符合Gartner技术成熟度曲线,还没有到后面那个阶段。这是我的一个看法。这10年之后到了现在,我觉得可能两条线上都会有更精彩的故事出来。
董指导: 谢谢钟老师给我们普及了一下。确实我们会看到工业级的路线本身就是一个相对来说不太容易出现爆发式增长的.它不像消费电子一样,对吧?它需要有一种可靠性的认证,还有一些实际使用过程中反复去验证、校准的过程。

播客实录(中):拓竹的崛起,集成式创新与用户体验革命
七、拓竹横空出世—开箱即用的消费级3D打印
董指导: 接下来我们就聊到一个比较令人激动的时刻了,就是消费级3D打印一下子冒出来的这个状态。我第一次看到拓竹出现的时候,当时脑子里的印象确实就是冒出的是大疆。其实我在梳理大疆无人机的发展过程中的时候,也有这样一种感觉。
这个行业里边可能前面也有不少的玩家已经在里面趟了一段时间了,但是都没有拿出一个让消费者非常满意的产品。这个时候就突然冒出了一家公司,在技术上、在产品设计上都有很多创新。
我们也来聊一聊拓竹的打法。
第一感觉包括我也看了很多海外的评价,在Reddit上有一个人在上面问说他自己想做一些3D打印,然后说对3D打印是一无所知,有一些人就说你啥都不知道的话就别进这个行业了。
另一个人就说正是因为你这种人才阻挡了创新,我告诉你现在即使你是小白你都可以去买到一台非常好用的打印机—说的就是拓竹(Bambu Lab)的打印机,说非常容易上手,包括维护都会非常好用。
所以那时候大家提到的一个词其实都是"开箱即用"。我就想聊一聊拓竹是采用了哪些打法,尤其我们先来聊一聊硬件端有哪些集成式的创新,使得原来大家觉得很复杂的3D打印。因为我看也有一些视频,以前的3D打印很多都是买过来以后各种组装,而且价格可能都要在1万美金左右。
现在可能便宜很多,可能几千块钱甚至一两千就能买到一台拿过来就能用的3D打印机。
凤梨: 几百美金现在就可以买到了。
董指导: 对,它不仅是价格的大幅下降,而且是使用门槛的大幅降低。在这些方面拓竹硬件端的打法有哪些可以给大家分享的?
凤梨: 我是在2013年的时候第一次接触到3D打印机,那时候用的还是一些社区上开源的项目,我们实验室里边几个同学一起攒出来的3D打印机。2021年其中大概有8年的时间,到2021年的时候,我再去使用当时能买到的一些商用3D打印机,我发现打印的体验还是没有那么好,和2013年那时候用的很多技术都是非常相似的,体验也是非常相似的。
拓竹出现之前,FDM打印的门槛其实不在于会不会打印,而在于:首先第一个是设备的不确定性非常高,打印过程需要人为频繁干预;还有一个是性能的不可预测。
这几点体现在我用一些用户体验不好的打印机的时候,或者在几年前用一些老旧的打印机的时候:首先首层我需要手动去调平,这个过程可能就劝退了一波小白了;可能打印过程中还会遇到同步带松弛,我需要手动去张紧、调整整体打印机的结构刚性,来保证有更好的打印效果。
打印机出现了一些问题的时候,也没有现在这么多的资料,然后我也只能在网上的开源社区去找一些大家分享的经验。整体的用户体验是比较差的,比较劝退小白。
在2020年拓竹成立的时候,我们的目标其实不只是让参数更强,也是能够让用户不需要理解参数就能得到非常好的、稳定的打印结果。概括性地说,就是我们通过高度集成和系统冗余的技术方案,消除了传统3D打印的技术门槛。
比方说我们在3D打印上用了很多自动校准、自动标定:首层的调平、自动调平、挤出流量的校准、绝对精度的校准、高速打印的振动补偿。
这些技术其实都是我们在以往的行业中有积累的,比方说云台的防抖技术、传感器的一些技术积累,以往消费电子产品中积累的这些技术,把它在3D打印机上应用。
其实我们还观察到用户在多色打印上有很大的需求,所以我们的第一款产品也开始研发多色打印技术。拓竹的X1上市之前,多色打印也是爱好者大家自己在手动DIY的这样一个模式。
我们通过独创的不管是控制技术也好、传感器技术也好,最终实现了能够全自动、无干预的多色打印,而且成功率是非常高的,这个也是我们一个非常好的卖点。
图片来自拓竹X1的Wiki页面
除此之外,2021年那个时候我们的芯片也已经有一些AI的算力了,所以我们也是基于当时能买到的芯片,做了一些AI检测的功能。比方说炒面检测、堵头检测、空打检测这些。
以往如果你出现了一些问题,经历了很长时间才发现,整个过程的打印耗材就被浪费了。
有了AI检测之后,AI可以第一时间检测出来,然后停止打印并且进行报警,我们人可以去干预维护,来避免一些打印耗材的损失或设备的损坏。
归根结底,我们通过这些技术最终实现的还是用户体验,能够让小白轻松上手,开箱即用,成功率高,而且可以一键打印。这是我们在3D打印机上最终实现的功能。
八、为什么是拓竹?—用户洞察与力大砖飞
董指导: 其实我感觉集成式创新或者降低门槛这个理念,并不是什么秘籍,应该能想到的人也挺多的。但为什么能够做到的要等了这么多年?比如从2014年之后,国内也陆陆续续有很多玩家进来,包括海外也有很多创业公司,但好像大家能提起来,也就是拓竹出来以后大家才发现这玩意儿是能够集成式做到、门槛那么低的。
它是某种技术,比如说一些关键零部件已经成熟了使得这个技术可行了,还是说以前那帮人理念上就想不到这些?
钟一瀚: 我觉得是两个点。刚才其实凤梨老师在分享的时候,你发现没有?他经常在说的是"我们发现用户怎么样"。
因为我也关注拓竹早期的创业史,其实就是他们还是非常认真地去阅读每一个用户,哪怕是社区一个不相关的用户,对于3D打印甚至FDM 3D打印这种技术的评价。
图片来自拓竹创始人陶冶博士曾在Reddit社区的发帖截图
其实大家吐槽,比如说早期我们用的时候,刚才凤梨老师说的调平。早期FDM调平是把喷头怼到一个硬板上,需要你拿一张纸去测试跟喷头之间的缝隙。其实这是一个非常low的事情,对吧?
咱们说社区真正玩3D打印的,都是极客、比较创客的那种感觉。突然你拿这个东西去,完全是不可量化且无法数据化的过程去做这件事就很傻。
就像您说的,一部分厂家可能是意识到这个问题,但是真正你要去洞察用户,我觉得你还是得深入到每一条大家纠结的那个点到底是什么,对吧?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唯一一种调平方法就是拿一张白纸去弄,大家可能想要的是这张白纸不需要我自己去放,或者自动化地放白纸,对吧?或者是像刚才拓竹说的是不是可以用一种更硬核的方法?
这就回到第一点:我认为是对用户的洞察。一定你还是得去倾听用户。
第二点就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这里面有一个当时我们的读者评论过说:拓竹特别善于"力大砖飞"。但是这个"力大"的过程其实不是每家都能做到的。
比如说所谓的冗余式创新,对吧?你得把这些传感器先叠在一块,你先得能玩转这些传感器能叠到一块,然后你还得把它放到一个足够小的空间,你还得用芯片把它们整个都用一种比较有意义的方式监测起来并且反向控制。
这个事我认为在行业没有发展到这个程度之前,以前行业的人才大部分还是来自于B端大型设备的,他们可能是没有这个意识需要去这么高密度的集成。
所以这个"力大砖飞"不是说力大就是说你把这些都叠起来就行,而是说你要在足够小的空间和足够有吸引力的价格之内,把"力大"这个事做清楚。
所以我觉得两个层面:一个是对用户的洞察,我觉得足够棒;再一个就是要足够的集成化,一定还是得干过一个大赛道消费电子品类的好的团队,可能才能做到这件事。在他们出现之前,我观察这个行业确实同时做到这两件事的人和团队还没有。
董指导: 你刚才提到原来在B端大型设备那种思路的转化,我突然想到原来我们在创业的时候。一开始在2018到2020年的时候,我们那时候主要是以媒体的形态为主,讲很多产业故事。大概有一年的时候,我们有一个读者跑到上海来请我们吃饭很高规格,然后说帮他赚了很多钱。我们说我们也没帮你,也没跟你讲什么东西。
他说你们写了一篇文章,讲特斯拉的发展历史、怎么进入中国、工厂多次的碰壁。他说他看完那个文章以后理解了中国市场对特斯拉有多么重要,所以觉得这事一旦成了之后肯定是一个大的投资机会。看完那个文章以后后来自己做了一些研究,就做了这样一个投资决策,然后人家就转化成财富了。
我们写完文章以后,当时思路是什么?这选题报了赶紧再写一篇。流量很好。
董指导: 所以确实理念这个东西有时候就像一层窗户纸一样,有没有点破很奇怪。所以我就感觉确实大家也会说:从消费电子做惯了、有这种理念的人,或者是一直在尝试着用集成式创新去解决各种各样问题的人来做3D打印的时候,感觉就是一种降维打击。
凤梨老师你们在内部会对自己有这样的评价吗?觉得你们就是一个降维式地来做这个行业了吗?
凤梨: 倒没有,我们还是非常谦虚谨慎的。技术其实逐渐都能赶上来,所以我们还是不断地对自己提高要求,想要通过更好的技术来做出更好的产品,服务我们的消费者。
当然我还想补充一点,刚刚钟老师还没有提到的,我们在成本控制上这方面的能力也是比较强的。因为我们想要把3D打印机卖给普通的消费者,卖给更多的家庭用户,售价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
所以我们在成本控制上也是要求非常严格的。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的打印机可以以非常高规格的硬件,为消费者提供这么好的用户体验。
图片出自拓竹京东自营旗舰店的A1主图截图,售价1495元
九、平台式开发—多产品线与成本控制的平衡
董指导: 我在现场去看你们旗舰店的时候,它也有几款产品—有的是喷头动的,有的是下面热床动的,还有一些带激光的。
其实你们产品的型号还是蛮多的。大家就会理解说你的型号如果多了以后,有点类似于软件的多版本开发之后,对应的开发成本应该是上升的。你们怎么去做好同时有这么多机型出现,而且迭代还这么快的情况下,又能够保证成本控制?
凤梨: 其实我们在某些核心的技术或核心的架构上是有平台式开发的。不只是结构、硬件,像整个嵌入式的平台,我们都有做整体的架构规划。
也就是说你看到的打印机虽然外观形态各不相同,但内部有很多共用的原材料、零件、共用的芯片。我们也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多款产品可能有很多共用的共用物料,来实现采购成本更低。
其实和其他消费电子产品是一致的,就像手机它其实也是一样的,可能不同型号的机器用的很多物料都是相同的。
十、AMS多色打印系统—自动换料与彩色打印
董指导: 刚才您也提到像换料系统,我觉得自动进料这不是一个很容易想到的功能吗?为什么原来市场上就没有那么好的自动进料实现?我昨天去看现场就是把料轴一插进去就好了,以前的换料可能会比较复杂。感觉有些都是显而易见的需求。
凤梨: 在我看来其实自动进料和多色打印这个是非常相关的。在我们做多色打印之前,其实也有一些社区开源的方案大家在做,但这方面可能更多的厂家认为这个方向的意义没有那么大。
在我们看来,多色打印其实是一个你用了就再也回不去的技术。因为你打印出来的东西有了颜色。不仅仅是之前的单色。你打印出来可能还得手动涂色。
董指导: 所以就是说自动进料它其实是跟AMS(自动换料系统)多色系统是挂钩的。之前大家是没有做,就觉得单色的自动不自动进料也无所谓?
凤梨: 是的。
钟一瀚: 它得先很好地能够控制进出料,再说切换颜色的事。我补充一点,其实拓竹在行业内它家的产品线算少的,SKU绝对是偏少的。而且如果你看现在我们看到的H2D、H2S还有包括他们现在的H2C,其实外观是比较相似的。
所以这就是刚刚凤梨老师说的他们平台式开发其实很聪明的一点,功能和满足的人群其实是不一样的,但我相信他们内部供应链管理其实很多东西是有重合性的。
图片来自拓竹海外官网
如果您相比于其他这个行业中其他的一些厂家,可以看到他们的产品系列甚至是命名的方式、甚至是整个设计语言都是五花八门的情况出现。
其实很有趣的现象,跟拓竹呈现的质感是不太一样的。相对来说那样的产品布局可能反而会造成成本更高的问题。
十一、集成式创新为何诞生于中国?
董指导: 正好我也想请教钟老师,您觉得这种集成式的创新是不是必然只会出现在中国?或者说即使2020年拓竹不成立,可能再过几年是不是也有一家类似的公司也在中国,然后能够做出这样一个集成式的做法?
钟一瀚: 我觉得答案是一定的。
最近我们看到一些新闻,比如说一些大的消费电子公司投资了一些3D打印企业。其实据我个人了解的信息,可能在这件事发生之前的几年,其实类似的公司一直在寻找类似的标的。
因为大家可能对于创客用3D打印或者说3D打印进入千家万户这件事,如果足够笃信的话,刚才我们说到的这些集成式创新也好、成本控制能力也好、还有用户的洞察也好,这件事是一定能做到的。而且平移到其他的消费电子行业,也有很多中国企业做得非常棒。
所以我认为它一定会发生在中国,因为其他国家目前不具备这样的产业集中度、上下游配套、人才密度,对吧?
我们说人才成本并不是说成本有多低,是高质量人才的成本在中国依然是相对低的。这是我的认为。所以这件事它一定会发生在中国。
当然目前我们看到的是拓竹走在前头,其他很多优秀的消费电子企业和团队也都在努力做出一些令人惊艳的产品。所以我相信它一定会发生在中国。
董指导: 前段时间我在看无人机那个行业的时候,他也在提到就是说无人机能够开始做比如说轻量化或小型化,其实跟手机传感器的发展是离不开的。虽然说它在可靠性上要求可能不太一样,比如无人机可能可靠性要求会更高一些,但至少来讲你的供应链大幅丰富了,而且这些厂家的技术或者产品成熟度已经很好了,能够进到3D打印这个行业。其实也是跟深圳整个消费电子行业的成熟度是比较挂钩的。

播客实录(下):MakerWorld生态、耗材体系与消费电子的未来
十二、MakerWorld社区—降低建模门槛与内容生态
董指导: 我们在看完硬件端的时候,我觉得还有一个能够让用户比较开心或者比较愿意去用的,可能就是在一些软件端。因为之前做3D打印可能离不开3D建模这个事情,可能我在工科的时候都会学一点点工业设计什么的,还是有比较高的学习门槛。
我看拓竹现在用MakerWorld社区去把大家的创作激情调动起来,凤梨请分享一下你们在软件端怎么去设计,怎么去把用户的门槛进一步降低?
图片来自makerworld.com首页截图
凤梨: 其实MakerWorld是我们拓竹生态系统成功的关键要素之一,它主要解决了3D打印普及的核心瓶颈。
首先第一个,解决了不会建模的痛点。其实大部分普通消费者对3D打印是非常感兴趣的,但缺乏3D建模能力。MakerWorld其实就提供了海量的拿来即用、而且一键可以发起打印这样的模型库。
然后第二个,降低了参数配置的门槛。像以往传统的3D打印,往往需要用户在电脑上打开一个专业的切片软件,然后自己去调整很多复杂的参数才能正常成功打印。
但是MakerWorld上面,我们的模型是附带了打印参数的,创作者在上传模型的时候,包含了他已经测试好的打印参数。所以我们在PC端或者在手机端直接选择想要的模型,里边的打印参数、耗材类型以及打印耗时这些是一眼就能看到的,一键导入直接打印。
今年可以看到我们更多的用户选择直接用手机APP,也就是我们的Bambu Handy发起打印。用户的门槛更低了,大家更倾向于更简单、更好用的方式来玩3D打印。
还有一个就是MakerWorld在内容生态以及用户粘性上做了很多工作。首先我们的社区在创作者激励上一直有非常高的激励:这样就可以激励创作者来持续贡献一些非常高质量的模型。
用积分可以兑换现金,然后还可以兑换一些代金券。除了积分,我们现在也有很多3D打印的竞赛,一些专题竞赛,比方说现在马上就要春节了,可能就会有春节相关的竞赛。
这些竞赛也会设立一些奖项和现金奖励,吸引更多的创作者。创作者和用户又可以形成良性循环:平台内容更多了,用户也会对你的生态更加认可,购买你这个品牌的打印机。
整个MakerWorld从创作到内容到用户端,其实都是一个非常好的良性循环,也可以增强用户对品牌的忠诚度以及依赖性。主要就是这几个点。
钟一瀚: 在拓竹没有这个社区之前,我们作为3D打印用户,比如说以前的一些模型站只是说分享完我们把文件下载下来,根据你手里拥有的不同品牌打印机还得去做很多刚才凤梨老师说的参数设置。
所以这个过程其实是不友好的。拓竹应该是第一个真正做到无缝衔接的,说白了我去这个网站上选一个我喜欢的模型,然后一点就OK了,过程是很舒服的。
图片来自拓竹官网的创造基金页面截图
MakerWorld刚出了100万悬赏的活动。要是我们当时玩3D打印的时候有这么一种机制的话,我们肯定现在就都去搞设计了。我觉得他们应该奖励那种真正能发扬极客精神、或者真正能设计出很棒产品的人。
因为大家现在对FDM的认知还是可能打一些玩具、手办或者比较好玩的东西。当然我们看到一些社区分享做的比较硬核的东西,比如说他们网站上发的图,他们应该是拿FDM做了一个类似于背包飞行器的类似结构。这种东西我觉得确实是需要被鼓励的。
凤梨老师说的激励机制是建立在无缝衔接的基础之上的。比如过往的情况,要么是硬件端的人想去激励,但过程不友好;
或者以前纯粹的模型站做激励的话,你还要解决一个适配的问题。所以整个过程我觉得确实是增加粘性,而且壁垒也挺高的,而且也是用户很喜欢的。
十三、从下载到创造—AI工具与建模门槛的降低
董指导: 这个过程中会不会有这样一个情况:一开始我去选择那些模型打印确实降低了门槛,我很开心。但是因为我长期用的都是别人做好的东西,都是一点就弄、一点就弄,有点类似于打游戏突然发现秘籍了,秘籍输进去的前面是很爽的,但可能再玩一会就觉得无聊了。所有的模型都是从网上直接下载下来生成的,这种惊喜感会不会逐渐下降?
钟一瀚: 这个事我不知道凤梨老师有没有不同意见,我的想法是这样。
你看现在其实你用AI工具也好,或者你自己会建模也好,设计的门槛已经不高了。理论上现在你只要有一个点子,说一句话或者上传一张图片,模型是可以出来的。但是我认为从人类这个角度来看,即使有这样足够低门槛的工具,人群中那些真正愿意创造的人群的比例可能会提升,但不会提升得特别大。
我觉得大部分人,比如说像我给我女儿,她用手机APP点的时候,她可能更多的还是先选择她喜欢的东西,在这个范畴之后她可能要做一些微调的改动。如果作为小朋友,你让他从零开始完全画一个东西、设计一个东西,我觉得可能在这个人群中比例其实是偏小的。
所以这是我的理解。我不担心让人变傻的过程,没有惊喜感的过程。反而是我觉得先把人吸引过来,然后大家可能才会有意愿去创作自己想做的。这是我的一个看法。
凤梨: 我可以补充一点。其实我们在降低建模门槛上也有做一些工作。我们MakerWorld有一个板块叫做MakerLab,就是基于一些AI工具,做了一些能够非常简单生成很棒模型的工具。
图片来自makerworld官网截图
比方说你可以根据你的需求去构建一个标识,比方说你门上贴一个"会议室"的牌子,就可以非常简单地通过我们这个工具来生成打印文件。你想根据一些照片去生成模型,我们现在也支持上传一张照片,它就可以生成一个3D模型。在降低建模门槛上我们也做了这样的工作。
其次我还想补充一点:3D打印首先大部分用户都是拿它当成一个工具在用,比如说我想要一个东西,这个工具要为我制造出这个模型来。然后其次可能还有一部分用户是把它当成一个创造性的工具。
比方说我想设计一个东西,我需要它帮我实现。这两类用户,我们的打印机都可以满足他们的需求。在MakerWorld里边,设计师和普通用户,这两个群体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十四、扫描建模与逆向工程—从实物到数字
董指导: 咱们比如说我面前有一个小的物件,我想把这个打印出来,我可能需要用手机去扫描建模?
凤梨: 是的,直接在APP里面可以实现这个功能。
董指导: 以前的扫描建模可能会比较复杂一点。
凤梨: 是有这个功能的,但这个功能其实和视觉技术是强相关的。在一些特征非常明显的模型上,我们可以生成效果非常好的。当然如果是一些相对复杂或者特征点没有那么明确的,可能生成的质量没有那么理想。
董指导: 它其实也跟你去做采集的设备本身是有关系的。
凤梨: 跟采集的设备以及你被采集的物体它的特征有关联的。其实我们在MakerWorld上面的MakerLab里边是有这个工具的,老师也可以再体验一下。
钟一瀚: 关于扫描这个事,其实我可能有不同的看法。因为我们有时候也在测很多AI的工具,现在单张图片建模的能力越来越强了。以前理论上你需要三个角度或者360度转一圈,但是现在基本上像一些最新出来的AI模型,基本上你给它一张照片,也能大差不差给你一个东西。所以未来有可能对于他们来说是更愿意见到的。
凤梨: 没错,这样逆向建模的门槛也会进一步降低。我们现在其实已经上线了一个类似这样的工具,就是你可以上传一张自己的照片,然后就可以基于你的肖像生成一个3D的人偶。
十五、社区与硬件的开发节奏
董指导: 所以在社区建立上,它有点类似于我们说内容端做个类比的话,就像AR眼镜也是一方面要解决硬件的问题,另一方面又要解决内容生产、社区、应用开发的问题。对于拓竹来讲,在社区和硬件的研发上你们有先后顺序吗?还是说当时是怎么开始做的?
凤梨: 在一开始我们思考3D打印该怎么做的时候,3D打印内容、3D打印社区就在我们的规划之内。但我们肯定首先需要先有一台性能非常强、用户体验非常好的机器,而且我们的机器需要有非常多的用户在使用,在这样的基础上才能去推进我们的3D打印社区、构建我们的3D打印生态。
我们在开发的时候其实是同步去做的。也可以这么说,拓竹不是做3D打印机的,而是做打印系统的。我们在硬件、固件、切片软件、社区以及耗材上,其实都是同时设计、同时开发的。
这样的一个优势还是刚刚提到的:如果你用的设备、用的耗材大家都是非常接近的,我上传的打印配置、上传的打印模型,其他用户再下载下来用。无需钻研打印参数的普通用户,他的负担会更低,因为他不用担心打印成功率。
同时我们也在做我们的耗材,我们的耗材在不同机型上都是经过了测试的,目的也是为了减少不确定性。如果你和创作者用相同的耗材的话,可能它的材料收缩、冷却这些参数都是非常一致的,整体打印质量、打印成功率、稳定性也都是非常高的。
十六、耗材生态—从PLA到工程材料
董指导: 刚才你也提到耗材。我也听几个朋友说,昨天正好我见一个朋友他在聊起来,他说他买了打印机之后,基本上他就成了朋友圈里的重要节点了,大家都会说这个东西你帮我选一下、那个东西你帮我打一下。我说这不是点一点就行了吗?他说不是,每个人要求不一样,说这个产品一定要用丝绸感的材料,我要用金属感的材料。这种选择和设计上你们有什么可以分享的?
凤梨: 材料上的话,我们是基于最终呈现的打印件的表面质量以及不同耗材的要求,比方说普通的PLA以及更高端的工程材料,两个方面来开发的。
首先第一个就是表面质量,它涉及到表面的颜色、触感、光泽感。像刚刚说的可能有的是丝绸料,有的是哑光料,颜色我们也是根据非常多的颜色配比去开发的。
然后第二个就是工程材料。除了常规用的PLA,我们还有一些PA加碳纤/玻纤,也就是尼龙加纤,ABS、ASA,还有一些更高端的工程材料,满足用户不同的需求。有一部分用户希望用3D打印做一些摆件在家里展示,有些用户希望用一些强度刚度更高的材料做一些功能件实现他的一些需求,比方说我们有的用户用3D打印的零件在汽车上做改装,这些都是可以实现的。
董指导: 我想现在大部分的收入结构里边可能都是整机占比还是比较高的。在未来的话是不是材料的收入应该会超过整机的销售?
钟一瀚: 我对于这个行业的观察,反正目前卖3D打印耗材大家还是增长比较好的。我相信拓竹这块需要一个生态的保障,如果是好的设备、好的社区,自然也需要好的材料,或者是一些他们洞察到大家需要的材料。
我相信他们的洞察力有可能在行业里比专门做材料的企业还要强。我认为未来他们对于材料的洞察也会有自己的一些新东西出来,这是我的猜测。
凤梨: 其实我们在技术上是这么理解的:我们的耗材是有RFID芯片的。多色打印的AMS系统里边有RFID识别的芯片,所以用户实际把耗材放到AMS里边就可以自动识别耗材的类型、耗材的颜色,可以自动同步到我们的切片软件上。
这样的好处就是你每次都可以获取到一个非常好的打印效果。其次就是我们也可以知道哪些耗材更受用户欢迎。这是我们官方耗材和打印机一起使用的一个优势。
十七、精度与速度—运动校准与耗材匹配
董指导: 像现在的话,我们说打印机可能就是要提高精度和速度。现在我看包括我们的产品也有一些安静模式和狂暴模式。实现精度的话是不是一方面有比如说XY轴本身的精度,另一方面跟耗材的一些比如说膨胀属性什么的也有关系?
凤梨: 是的,没错。其实精度或者说运动精度以及打印精度首先是和运动系统的精度有关的。所以我们今年发布的H系列机器有一个运动精度校准,通过视觉的方式能够对XY运动做一个更高精度的校准。
其次就是耗材不同的耗材可能流量会有些差别,冷却和收缩也会有些差别。设备上也有挤出流量校准的功能,我们在打印之前就可以对流量进行校准,来保证打印精度和打印质量。
董指导: 这方面你觉得还有多大的提升空间?
凤梨: 因为用户的场景是非常多的,就算我们现在做了很多识别、标定、AI检测,还是会有非常多的用户场景可能会出现问题。针对不同的场景,我们的优化空间还是挺多的,还没有达到方案已经完全收敛、已经到达天花板的程度。我们还在不断改善、解决、实现更好的效果,这是我们一直努力的方向。
十八、从3D打印机到个人制造中心—激光切割与模块化扩展
董指导: 而且我看你们现在高端系列可能还在加激光切割,是不是未来不只是一个3D打印机,可能就变成一个小的加工工厂一样?
图片来自拓竹海外官网H2D主页
凤梨: 其实我们今年发布的H2D包括H2C这两款打印机,我们宣传上都叫"个人制造中心"。因为我们观察到很多用户可能购买3D打印机的同时,还会有一些激光切割或镭雕、模切还有画笔这方面的需求。
正好3D打印机其实可以作为一个个人制造的载体,可以在家庭中实现多个功能在一台机器上呈现。所以我们今年也开发了3D打印机上可以搭载激光切割的激光头、搭载一些模切头做一些切割这些功能。
董指导: 但这个会不会对你们产品的安全性要求提高很多?比如说现在3D打印的话,可能玻璃门打开只是里面的热床会比较热一点,用户的受伤源少一点。但是激光的话危险性是大幅提升了。
凤梨: 是的,没错。所以我们在安全性上做了非常多的保护措施,也增加了很多成本。激光版首先和传统的3D打印版本外观上就有区别—它对外的玻璃需要做成深色的,防止激光对人眼造成伤害。
其次内部的一些结构的原材料、一些硬件器件都要满足防火的要求。除此之外,我们在激光版本上还加了很多AI检测—比方说火焰检测,搭配激光版本使用的灭火器,这些我们都有考虑在内。因为核心还是用户要用得省心、用得安全。
董指导: 在这种需求上你们怎么判定?比如像前面提到的自动换料系统和彩色系统的搭建,我觉得这个可能更显性一些,因为我们的世界、我们人的眼睛本身就接触色彩的。
但像激光这个需求是不是值得你们去开发一个产品?你们在内部有没有什么策略—因为用户的需求可能会非常多,每个人可能都有自己的特定场景,你们怎么判断这个功能能够成为一个功能集,然后作为新一代产品去发布?
凤梨: 坦白说我们是有做一些行业调研和用户调研的。我们会了解比较典型的用户除了3D打印能力之外还有哪些类型设备的需求,然后这些需求是不是可以通过一台机器搞定。
这方面我们是有做一些观察调研和了解的。很多用户他其实激光切割对他来说是一个锦上添花的功能。我们在H系列的开发上,激光头的配置也是往这个方向去开发的。
十九、拓竹的营销方式与品牌建设
董指导: 再请教一下钟老师,你觉得在你观察里拓竹现在在营销方式上有没有给这个行业带来很大的变化?
钟一瀚: 我能观察到他们还是挺尊重用户的。这个事听起来好像很简单,但是真正地去聆听用户的需求,然后把用户的痛点解决了,这件事情是最本质的事情。做好了,剩下的事其实不需要自己去过多地营销。
比如说像我个人也愿意去讲拓竹的一些好的做法,是因为我真心觉得他们解决了我们3D打印爱好者这帮人的一个诉求。我觉得产品本身做到的一些东西就是最好的营销素材。
但我觉得观察到—因为现在拓竹其实不光是中国行业的龙头之一,在海外社区大家对他们的讨论也是非常多的,所以自然也就会对拓竹本身有更多的责任。比如说技术的往前拓展有没有新的东西出来,能不能做一些更加普惠化的事情,或者说把这个技术带向更多大家意想不到的地方,或者做一些更加温情的事情。
这些是我觉得全球社区更关注的事情。这些事做好了,除了刚才我们聊的产品本身、软硬件本身,我觉得对于中国品牌的全球形象也是非常重要的。
二十、行业增速展望—天花板在哪里?
董指导: 您刚才也提到这几年销量的快速增长其实跟口罩有关系,会不会在接下来几年行业增速出现下滑?
钟一瀚: 我不这么看。回到刚才我们聊激光那个问题:因为我自己也大量使用过金属3D打印机,首先我们现在所有围绕拓竹和消费级3D打印的语境都是在非金属这个材料范畴的。其实它只占整个增材制造大盘的可能40%左右。
如果我们把它扩展到一些其他材料、相对应的其他技术路径,如果又能做到很普惠化、很平民化、很易用化的话—天花板会比较高。
先把它缩回到FDM或非金属材料本身。拓竹如果说光解决设备好用的问题就已经有这么高的增长,未来比如说我们刚刚提到的多色化问题、或者多材料的打印。基本上你每解决一个大的话题就会带来一个市场增量,这是一定的。
更何况我们肯定是期待有更优秀的企业能够把金属打印、陶瓷打印这些新材料,用一种不同的方式、一种更高集成的方式、用一种消费电子方式把它再做一遍。这个增长基本是一个台阶一个台阶上的。
目前我觉得大家是看到属于技术成熟曲线真正向大众化普及的阶段,所以它是由每一个新的材料、每一个新的应用来解锁的。当然我是比较乐观的,因为我自己处在这个行业。
二十一、什么是消费电子?—产品定义与公司文化
董指导: 因为大家都提到了消费电子这个提法,所以我也想请教两位从各自的角度来聊一聊—到底什么叫消费电子?
它是一种打法,还是有一种产品的定义,还是有一种公司文化的定义?为什么有些公司的产品我们没有办法把它定义成消费级的可能是传统的制造工艺,比如一些老的或者已经消亡的3D打印厂商,可能就是工业级的或者纯粹的制造业。为什么说拓竹的产品我们能把它定义成一个消费级的产品?
我看电子产业的时候这个词其实也蛮多的,大家很多都会讲到说用消费电子的理念把很多东西重做一遍。比如说割草机—以前大家都觉得割草机就是一个车或者工具,现在说割草机也可以做成一个消费电子一样的,外观很酷炫,又加激光雷达又怎么样的,甚至你还可以骑上去玩。说这就是消费级的一种表达方式。即使说耳机也有很多人说这是工业级的、这是消费级的等等。
我自己当时脑子里面第一感觉就是说提到消费级的话,第一它确实要有一些高度集成的东西,要满足"电子"那种感觉;第二产品外观设计什么的还是要花点心思,有点美感,有点乔布斯的范儿;第三就是产品迭代要快—不能像很多老的工业级产品,因为它可能本身使用环境和可靠性要求使得它的迭代非常慢。而消费级产品大家会觉得它应该是跟着消费趋势在迭代的,因为人的口味也在不断被满足。
凤梨: 我先来说。其实在我的理解中,消费级电子产品顾名思义就是能够适用于普通消费者的产品,它所能满足的几个特征:首先第一个是使用门槛低、用户体验要好;其次就是成本或者售价要更低。
举一个例子,这两年也比较火的人形机器人或者说具身智能,其实目前还没有达到一个真正消费级产品的阶段。我觉得还没有打磨好或者雕琢好的,就是用户体验还没有那么好,产品的可靠性、用户的场景还没有真正钻研好。
其次它的产品成本还没有完全降下来,售价还不能降低到一台手机这样的价位。但我对具身智能还是非常有信心的,我觉得可能3到5年内它就可以逐渐从目前的工业用途转到消费用途。
钟一瀚: 我觉得一个企业能不能把一个赛道或者一个产品做成消费电子的感觉,我觉得真的取决于创始人和创始团队过往的经验和技术积累。
因为3D打印行业我们见过太多,比如用于航空航天那些尖端领域的。我很难想象一个制造火箭的总师级别的人物坐下来和他的团队去探讨如何让一台3D打印机变得让很多不会玩3D打印机的女性喜欢。
就是这样的话题,在那样的团队下几乎是无法讨论的,甚至这个话题可能都不会出现在会议室里头。所以我觉得更多的还是取决于创始人跟创始团队他的技术理念和过往的经验积累所传承下来的一种企业文化导致的。
就像刚才凤梨老师说的:做消费电子确实还是得照顾到大家的钱包能不能买得起、大家觉得好不好看、能不能在不需要专业培训的基础上用得起来。
相反如果是一个很前沿的航空航天团队来做这个事,他可能第一个想的是我能不能解决一个最牛的问题,然后以一个大家意想不到的方式去做一个非常前沿的事情,剩下的事情可能是其次。
那他面对的B端用户提给他的课题,跟他面对一万个3D打印创客提的问题,总结下来是两套问题,对应的自然就有两套解决思路。所以我觉得还是跟团队本身很有关系。
二十二、结语
董指导: 好,我们今天就聊到这里。我们期待明年或者有更大的新的好玩的产品。或者我们到时候也可以再邀请一些用户,你们的核心用户来聊一聊大家到底用3D打印做出了哪些比较好玩的故事。好,我们今天就到这了,谢谢凤梨老师,谢谢钟老师,再见!
凤梨: 好的,谢谢董老师,谢谢钟老师。


写在最后
一个多小时聊下来,脑子里留下的并不是某个参数或型号,而是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判断:
3D打印这个行业过去十二年最大的瓶颈,不是技术不够先进,而是没有人用对的方式把已有的技术交到对的人手里。
回到我们这场对话最初的问题:拓竹,凭什么?
除了技术突破之外,是终于有一群人,出现在了对的时间点上,用对的方式做事。
深圳的供应链等了十年,消费电子的人才密度积累了十年,全球用户对开箱即用的期待也压抑了十年。
拓竹接住了这三股力。
但我们认为这只是前半程的答案。
今天的消费级3D打印还只是非金属材料的故事,其他材料的家庭化、消费化、AI建模对创作门槛的再一次拆除。
每一个方向都可能再来一次拓竹时刻。
这场遍历行业十二年的对话,聊的是拓竹,但指向的是整个行业接下来的十二年。
3D打印从实验室走到家庭桌面,大概刚走完前半程。
后半程的故事可能不再是谁的打印机更好,而是拿到这台机器的人,会用它创造出什么今天想不到的东西。
感谢董指导带着专业视角和追问把对话的密度拉满,感谢拓竹团队的开放、坦诚和分享。
本次播客链接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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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05 0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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